信风

独立小桥风满袖,平林新月人归后。
微博@坠落之秋FALL

【GGAD】The Man in the Mirror


邓布利多在镜中看见了格林德沃,他们并肩而立。
那时他感到害怕,他根本无法面对他。
无法面对蔓延在心底的欲望。

后来,格林德沃从镜中消失了。
终于,他能够去对抗他,打败他。

战后,他颤抖的指尖曾无数次划过镜面。
为了抚摸阿利安娜的红发和她微笑的脸颊。
可他终究转身,新的战争打响了。

很久很久以后,邓布利多最后一次来到镜前。
格林德沃竟也重新出现。

他知道,他要亲赴一场伟大的冒险。
他的亲人正在戈德里克山谷等他。
他原本已无所牵挂。
他只该看到他自己。

可他看到了他。
在终点处,他发现自己抛弃不下他。
他将燃烧如烛,他已枯朽如木。
他们预见到了尾声,凤凰发出哀鸣。

涅槃的前奏是毁灭,死亡的幕后是新生。
最后的最后,他渴望他们重新相逢。

【陆花】如愿以偿系列 A篇 换魂记(下)

吃饺子撑到爆炸也没有吃到硬币!心累的我来报社了→_→
前方高虐预警 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!

19

陆小凤独自坐在桌前,他有种不好的预感。可他又不太明白原因何在。

约有一个半时辰后,他突然听到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。

“七公子!你——你没有去?”竟是花家总管花平的声音。

“我要去哪儿?”陆小凤的心骤然缩紧。

“老爷派出的人得到最终消息——二公子在密信上说得没错!那边真的要动手了!陆公子他人呢?”

陆小凤只觉的眼前的黑暗旋转着迸裂开来。他从黑暗中跌入深渊,又坠进冰河,浑身已冰冷僵硬。

“鹰眼老七!花平,快同我去!”陆小凤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。

20

花满楼来到了鹰眼老七在郊外的别院。

人声鼎沸,欢歌笑语,一派喜庆热闹的气氛。

鹰眼老七将他迎进了内堂上的宴席。在座的宾客他确实都不大认识。毕竟之前他也未曾亲眼见过他们的面容,只从气息和内力上判断出水上飞、高行空几个熟人。

开席后,一时间觥筹交错,鹰眼老七亲自郑重地向他敬了一杯酒,他却之不恭,爽快地一饮而尽。他注意到,鹰眼老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和忧虑之色。

他知道,陆小凤平日里对待朋友很讲义气,在酒席上自然要开怀畅饮。因此他不动声色地也饮了许多酒,何况席上的许多人都来同他碰杯。

宴席结束后,宾客们纷纷起身离开。他同鹰眼老七寒暄了几句,便出了厅堂,走入院中。

然后他看到,那些先前离去的客人们此刻正面向他围在门口,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
除此之外,还有一群黑衣人站在房檐上,两队官兵装束的人迅速围列在他的左右,他转头去望鹰眼老七,鹰眼老七已脸色惨白。因为在他身后,站了四个人。

四个衣着华贵、气派非凡、态度高傲的人。

只听为首的老者大声道:“陆小凤,紫禁一别,别来无恙!”

21

花满楼虽不识得他们的相貌,但他已猜出他们是谁。陆小凤最大的爱好,就是把他遇见的人和事,一五一十地讲与自己听。

所以他马上就能认出,站在他面前的那四个人,就是大内的四大高手。

他微笑着冲他们点头道:“想不到鹰眼老七有这么大的排场,还能请动你们四位前来祝寿!”

其中一个目光阴鸷的中年人道:“我们并不是来给他祝寿的,相反,我们想请的人是你!”

“请我?”

“其实你也应该想到,是皇上要再见你一面。”另一个壮年男子插话道。

“其实你们也应该想到,我并不想要再见到皇上。”花满楼摇头叹道。

“陆小凤,明人不说暗话,我们已布下天罗地网,就算你真是只凤凰,今日也插翅难逃了!”老者话音刚落,忽地拔剑,其他几人也应声而动,出招凌厉地向花满楼袭来。

花满楼本可以应接自如。可现在他是陆小凤。是陆小凤便不能使出流云飞袖和花家的独门暗器。而就在他起身闪避时,发觉自己的内力减弱多半。他在心中感叹,酒中果然带毒,真是不光彩的手段。

好在花满楼本就反应灵敏,现在眼睛重获光明,身形更为迅捷轻快,仅凭招式不拼硬功,也可避开众人的攻势。

好在花满楼明白,要遮掩住自己并非陆小凤的破绽很难,但要证明自己就是陆小凤的办法却很容易。

潇湘剑客魏子云的长剑飞刺而来,剑势如虹如电,眨眼间已到花满楼的心口。

若是常人,无论如何也躲不开这一剑的。可花满楼只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一夹,这剑就好似猛然间刺入磐石,一寸入不得,一寸出不得,刚才的剑气顿时烟消云散。

魏子云的脸色骤变,随即高声道:“好,灵犀一指,你果然是陆小凤!”

22

然而,花满楼虽接住了魏子云的剑,却无法挡住四人的联手一击。

丁敖的摘星手向他右肋袭来,殷羡挥动双龙索断他后路,他身形一晃从左侧突围,堪堪避过大漠神鹰屠方刺向他左肩的利刃。

但这四位御前高手却并不心急,眼前的陆小凤虽有招架之功,却无反击之力。他们只需耐心配合,直到他的最后一丝气力被毒药销蚀殆尽。就像精明的猎人对付被困陷阱而奋力挣扎的猛兽一样。

几十招过后,花满楼感到身体软绵绵的,毒性使他的脚步虚浮,连胳膊也无力抬起,他斜身勉强闪过丁敖击向他面门的一掌,左手顺势扶住身旁的一棵梧桐,才不致失去平衡倒地,就在此时,寒光一闪,他的右臂被殷羡的铁索牢牢缠住。

“陆小凤,你中的是宫中秘制的浮云飞絮散,越是强运内力,对你越没有好处。还能应付我们四个这么长时间,也不愧你是扬名天下的陆小凤。不过现在你已经无法动弹了吧。”

花满楼摇摇头,道:“我只是没有想到,我的朋友会和你们联合起来算计我。”

鹰眼老七等人神色惶恐不安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魏子云冲他们一挥手,道:“这你也不能怪他们,违抗圣意会落得什么下场,眼下你就是最好的例子。何况会明哲保身的人不止他们,还有一个人,也是你最好的朋友。”

“哦,是谁?”

魏子云大笑道:“我告诉你,是花满楼。”

23

“他怎么样?”花满楼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讶异之色。

魏子云接着道:“你今天毫无防备的前来,难道不该归功于花满楼?皇上对付你的计划虽然绝密,却故意对朝中花家的人走漏了风声,因此花满楼早就清楚你本月月底前必有一难,却没有阻止你今日赴约。”

“我明白了,这又是皇上的一石二鸟之计。我今天若是来了,他的计谋就能得逞。我若不来,即表明花家的人对他并不忠诚,他们选择同我一起与皇上为敌,日后恐怕也在劫难逃。”

“你说的不错,皇上英明啊。”屠方回答,脸上带有得意之色。

花满楼朗声大笑。他道:“我还明白了一件事,你们刚才对我招招下的都是杀手,又下毒确保万无一失,只因为这一次,皇上想要见我最后一面,我却再也不能活着见到皇上。”

“哼,怪不得皇上夸道,陆小凤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!”屠方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。

“那你们回去不妨也告诉他,在陆小凤心中,皇上是个自以为胸怀天下,实际上心眼比针孔还要小的大傻蛋。”

四个大内高手俱已脸色骤变。“口出狂言,污蔑圣上!今日以后,世上绝不会再有任何的陆小凤!”

令他们奇怪的是,陆小凤竟还在摇头大笑。“你们错了,就算我死了,陆小凤仍然会永永远远地存在于这个世上!”

24

四个大内高手面面相觑,最后,屠方脸上露出狠厉之色,大叫道:“去他妈的,现在动手!”

花满楼却没有再看他们。他的身体确实已无法动弹,只有勉强倚住身旁的梧桐树。他把目光移向远方,尽头是连绵的青山,山的轮廓被夕光染成金红色。

残阳如火。火在天空中燃烧,仿佛要烧尽一天中的时光。

又有多少生命在日复一日的火焰中燃烧殆尽?

花满楼知道答案。但他此刻看到的世界非但壮烈,又是平和静谧的。火的燃烧本就无声,现在大地笼罩在一片无边无极的暮色之中,万籁俱寂。

在这一片灿烂的寂静之中,生命是否停止或消失,都已对这个世界无损无碍。

魏子云大喝一声,剑锋刺向花满楼的胸口。

与此同时,屠方飞身跃到花满楼的身后,手中射出三枚透骨寒针,钉入花满楼的后背。

夕阳在缓缓下坠。刚才屠方掠身带起的劲风卷起树叶,梧桐的叶子盈盈地飘落下来。

花满楼的身体也在缓慢地下滑。他眼中映出的那片火焰似乎要熄灭了。

但他的嘴角却出现了一抹笑意。谁也看不懂那笑容,是在无声的嘲讽,还是如愿以偿的宽慰。

花满楼,我的心愿,现在也实现了。

25

陆小凤赶到的时候,花满楼的身体还是温热的,血也是温热的。

可他的心却已冰冷凝固。

眼前不再是漆黑的夜,而是一片血红。他的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,气血上涌,几欲从口中喷薄而出。他握紧双拳,缓缓起身。

“花满楼,你到底想干什么!”殷羡有些慌乱地问道。

“你们杀了人,就都要偿命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
“你是不是疯了!不要忘了你二哥和表兄还在朝中做官!不要忘了你们花家势力再大,也还都是圣上的臣民!”屠方大叫道。

喉头翻涌的气血被陆小凤生生地咽下。他现在已是花满楼。是花满楼就有太多的牵绊顾虑。决不能够不计后果,为所欲为。

眼前的那片猩红更加浓重了。他僵直地站在那里,一时间心中千头万绪。

“花满楼,我知道你同陆小凤亲如手足,念在你们的情分上,我可以转告你,他死前的最后一句话。”魏子云道,“他告诉你,花满楼,他的心愿实现了。”

就在那一刹那,陆小凤的世界分崩离析。赤红的虚空疯狂旋转,脚下的大地震动开裂,好似有炽热岩浆将他周身包裹,他整个人在熔化蒸发,他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与必要。

因为他明白了所有的事。他已大彻大悟。

26

最近江湖上可不太平。

首要的一件大事,是陆小凤平白无故地消失了。自从参加了鹰眼老七的寿宴后,他就彻底销声匿迹。甚至有人说,他已经死了。

许多人都会嗤笑一声,难不成鹰眼老七还能杀得死陆小凤?

鹰眼老七当然没这个本事。谁能够杀死陆小凤?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名震江湖,连白云城主的天外飞仙都能接住。

那么这天下还有谁的剑是陆小凤接不住的?

只有一个人的剑。天子之剑。

所以现在江湖人人自危。深究下去,不知何时,这把无形的剑就会指向自己。

若是还有不信陆小凤已死的人,旁人就会指指江南花家,道,你难道不知花家的七公子近日大病一场?据传言还是疯病。花家下人称,他家公子半夜里会说胡话,说自己不是花满楼。

若不是陆小凤出了事,一向身体康健的花满楼又怎么会重病魔怔?

可这世上就偏有固执之人,非要亲自去百花楼里求证才肯罢休。

朱停是一个,还有两人是司空摘星和西门吹雪。

陆小凤以花满楼的身份,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与他们听。

最后,他又加了一句话:“其实陆小凤并没有死。我才是陆小凤。”

朱停摇头叹气。西门吹雪沉默不语。只有司空摘星惊跳起来问道:“可这世上再高明的易容术,也无法在死后还能瞒过别人。如果皇上看到的不是陆小凤的尸体,他如何会善罢甘休?”

陆小凤只有重重地叹气。或许他们彼此都需要更多的时间。总有一天,他会让这些朋友们明白事情的真相。

27

事情的真相是什么?

这世上确实没有一种易容术,能够做到瞒天过海。

除非他们两人互换了身体。或者说是互换了灵魂。

可这种事情又是如何发生的?

只因为六月十六那天,他们对着观音菩萨各自许了一个愿望。

陆小凤那时刚从皇城回来,心事重重。他担心自己日后或遭不测,不能再回到花满楼身旁,给他讲江湖中发生的事。因此,他许下的愿望是,无论自己付出什么代价,只愿他的七友能够重见光明。

花满楼那时恰好收到了他二哥的密信,知晓了皇上要置陆小凤于死地的计划。但他也清楚,若是他帮助陆小凤逃过此劫,就意味着将花家牵涉进去。他陷入了痛苦两难的境地。于是,他也许了一个愿望,无论自己付出什么代价,只求陆小凤能够幸免于难。

因此,陆小凤成了花满楼。花满楼成了陆小凤。

陆小凤成了瞎子。花满楼重新看见了他所热爱的世界。

花满楼替他赴死。真正的陆小凤却替他活了下去。

冥冥之中,上天做出了最恰当的安排。他们二人都已如愿以偿。

而花满楼在那天醒来后,发现自己成为陆小凤时,便有所领悟。所以他才会尽快想让陆小凤熟悉百花楼里的生活,想要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,想要尽心尽力地照顾好他。

暂时的欢聚只为了此生漫长的离别。

陆小凤开始时懵懵懂懂,在他大病的那段时间里悲痛万分。直到现在,他才真正领会花满楼的一片苦心。

他要在百花楼里好好地生活下去。就如同花满楼之前一样。陆小凤已死,可他就是陆小凤。而只要他还活着,花满楼也从来未曾离开。

P.S.这一发就算是完结了…emmm梗来自于微博 大意是两个人换魂后 一个人死了 但是魂没有换回来会怎样…
所以我也很绝望的 结局已经注定 我只是尽力使故事更加符合逻辑(>_<)
以及这是A篇 还有一个B篇 是一个全新的故事 新年之后我保证会甜甜哒!
最后祝各位小伙伴新年快乐>3<

【陆花】如愿以偿系列 A篇 换魂记(中)

10

陆小凤一脸的难以置信。“花满楼,你竟然还笑得出来?”

“我怎么就要笑不出来。”

“因为现在陆小凤是你,得罪皇上的人也是你啊。”陆小凤用手捂住脑袋,闷闷不乐地说道。

花满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。“看来你是在担心我。可我觉得,有些事情不论是之前的陆小凤,还是现在的陆小凤,做起来都会义无反顾的。”

“唉,怪不得你会是我的好朋友,有时我甚至认为你比我更容易得罪别人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说,我的脾气比你更加糟糕了?”

陆小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,“我可绝不敢这样说的。”既是不敢,暗中便有肯定之意。花满楼自然听得出来,陆小凤也憋不住气了,所以他们忍不住一齐大笑起来。

最后,花满楼总结道,“其实你不必有太多顾虑。其一,如果当时我在场的话,说不定皇上就会气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;其二,莫忘记我二哥是朝中的刑部尚书,我还有个表兄在北镇抚司里当差,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朋友,一旦有什么动静,总会提前告知我们的。”

陆小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“那么其三呢?”

花满楼用扇子轻拍了一下他捂着脑袋的手,道:“其三,你现在是花满楼了,所能做的,就是赶快去一楼我的房间里好好睡上一觉。”

11

虽说陆小凤现在成了瞎子,他这几日过得不可不谓惬意。因为花满楼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。这反倒让他觉得有些汗颜,当初花满楼是瞎子的时候,他的人却只知道在江湖上乱惹麻烦,怎么就没有想到过要守在他的七友身边?更何况,他希望花满楼能够看遍他所热爱的世界,这也是他唯一执着的心愿。

所以他习惯性地摸摸并不存在的胡子,道:“花兄,其实你不必围在我身边的,你眼睛初愈,一定有许多地方适合你去转转。”

花满楼却道:“紫禁之巅,松花江畔,荒漠古镇,海外孤岛,我真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是陆小凤没有去过的。”

“我去过的地方,你为什么不能再去?”

“不是不能,而是不必。你已经把所见所闻都讲给我听过一遍,说不定其中还添油加醋地润色了一番,我又何必再去?”

陆小凤一时间哑口无言了。

只听花满楼继续说道:“恐怕陆兄这几日待得闷了,那今日我们不妨出门透透气。”

“这好极了,我们走。”陆小凤随即又笑逐颜开。

12

陆小凤和花满楼并肩前行。陆小凤虽然看不见,有花满楼在他身边,他的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安心。清风徐来,水声潺潺,他尽量想象着自己置身桃源仙境,心中便生起自在快活之意。

他们一同走过街坊闹市,走过酒肆歌楼,走过田间小径,走过小桥流水,走过平芜青山。

花满楼看见了车水马龙的街道,街上的人们满面春风,偶有几个女孩子会对他们露出羞怯的一笑。走出城后,视野变得开阔,他抬眼望去,眼前是青天白云,近望又是波光粼粼,杨柳依依,绿染堤岸,其间又有野花点点。

无穷无尽色彩在他的眼前铺展变幻,世界充满了和谐的美感。他曾听过雪花落在屋顶的声音,闻过远山传来的木叶清香,感受过花蕾初开时的生命力。而现在,这一切终得亲见。

那时,他真切地感受到,自己对这世界依然充满着热爱和眷恋。

13

走得累了,他们就去酒楼上喝酒。

两个人依旧把酒言欢,无话不谈,似乎一切根本没什么不同。

谈到尽兴之时,陆小凤甚至唱起了歌,他现在用花满楼的嗓调,声音总不至于像驴叫一样难听了。

只是他唱的是儿歌。

摇啊摇,摇到外婆桥,外婆叫我乖宝宝。

花满楼开始还只是浅笑,后来简直想去塞住他的嘴。

“陆小凤,你再不停下来,全城都要被你吵醒了。”

“好啊,明天全城的人都会奔走相告,花家七童疑似心智失常撒酒疯,酒楼夜半放声高歌外婆桥……”

最后陆小凤还是妥协了,他不再唱儿歌,而是换了一首。

“誓要去,入刀山!浩气壮,过千万!

豪情无限,男儿傲气,地狱也独来独往返!

存心一闯虎豹穴,今朝去,几时还?

奈何难尽欢,千日醉,此刻相对恨晚。

愿与你,尽一杯!

聚与散,记心间!

毋忘情义,长存浩气,日后再相知未晚。”

14

这首歌他曾给西门吹雪唱过,现在又唱给了花满楼。

他唱得慷慨壮烈,豪气干云,而后又痛饮几杯,就伏在桌子上,昏昏沉沉地睡着了。

陆小凤本不会轻易地喝醉,但他如今用的是花满楼的身体,花满楼的酒力总是不如他的。

所以这次陆小凤睡去了,花满楼也喝了不少酒,他却还清醒着。

今宵酒醒何处?杨柳岸,晓风残月。

现在还未到残月之时,但月亮已亏去了一半。

正如陆小凤刚才唱的歌,正如这世间的一切,有圆满的欢聚,也终有不可抗拒的离别。

离别之后,人总要独身一人踏上一条归路。花满楼面前就有这样一条路,自从十六那日拜完菩萨之后,自从第二天自己醒来眼睛复明之后,他便豁然开朗,仿若眼前的迷雾散尽,前路清晰了然。

他去看身边的陆小凤,想去摸摸那张熟睡之中的脸,手抬起却又放下。

陆兄,毋忘情义,长存浩气,日后再相知未晚。

15

陆小凤和花满楼第二日早上才回到百花楼。
不料晌午就有一只信鸽飞来,脚上绑着一个字条。

字条是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鹰眼老七写给陆小凤的。邀请他本月三十,去他的寿宴上喝酒。到时长江水上飞、雁荡高行空等人也会赴宴。

花满楼念给他听后,他皱起眉头道:“这下我们要怎么办?”

“很简单。我去。”

“你去?”

“我替你去,别忘了现在我是陆小凤。”

“我同你一起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不行?”

“因为你是花满楼。这信上可没写要请花满楼去。”

“这个鹰眼老七未免太不懂礼数了!”陆小凤有些恼火,信寄到百花楼,却没有邀请主人,确实有些失礼。不过他也清楚,江湖人士向来是性情中人,鹰眼老七同花满楼没什么交情,这样做倒也解释得通。

“况且你行动不便,在宴席上,恐怕要把筷子伸到别人的碗里,或者坐到一个女人身上,让别人看到了,还以为花满楼不仅是瞎子,最近又变成了聋子和傻瓜。”

这话也很有道理。因为陆小凤虽逐渐熟悉了百花楼的陈设,去到陌生的环境,还是无法行动自如。如此说来,他的确没有同去的理由了。

“那么你就有信心,能假装得很像我?”

“你放心,我不仅见过陆小凤走路,还见过他吃饭、喝酒、睡觉,到时无论是谁都不会察觉出来的。”

“就算是个漂亮姑娘也不会?”

花满楼摇头大笑起来。“我保证她不会。可我也并不想要这种运气。”

16

这天陆小凤决定洗个澡。花满楼善解人意地替他烧好了水。

他摸索着木桶的边缘,木材是上好的香柏木,桶身又极为宽敞,几乎可以容得一人平躺下来。他不得不感慨,花满楼在某些方面还是近乎奢华地享受生活的。

花满楼倒进去几桶热水,陆小凤在一旁很是自然地解开衣服。脱到一半时,他却凭直觉
感到有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。

“咳咳,花兄,我怎么觉得你在看我?”陆小凤有些窘迫地问道。

“那是我自己的身体,有什么不能看的?”花满楼平静地回答。

陆小凤叫了起来,“这不公平!你现在非但能看到你自己,还可以一清二楚地看见我——”

“你说的没错。我现在总算知道了陆小凤左臂上有道疤,胸口偏上处还有一颗痣。”

陆小凤不可置信地撇撇嘴。“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关心,看来我也要有所回报才行。”

17

说着,他摸了摸自己的脸,然后顺着脖颈,手下滑到肩头。

令他意外的是,手臂的线条很结实,但皮肤的触感竟分外光滑而细腻。

“陆小凤,你住手。”花满楼有些后悔开这种玩笑,因为陆小凤的脸皮远比自己厚得多。

陆小凤却笑嘻嘻地说道:“我也总应该知道,自己身上哪里有疤痕,哪里有颗痣的。”
他的手伸到胸前,然后一根根地数着肋骨往下移去,这势头看上去不是很妙,或许花满楼下一秒就要生气了,然而在这关头,他却扑通一声跳进了木桶里,一时间水花四溅。

“陆小凤,你的手再不老实,我可以考虑把你烫熟。”

花满楼似乎真的在向桶中倒些什么东西,陆小凤缩缩脖子,但并不是想象之中的一桶热水,而是一片柔软而芬芳的花雨。

“玫瑰花瓣?你种的?”

“你说对了。”

“我真没想到,你会舍得用自己种的花来泡澡。”

花满楼似乎叹了一口气,轻轻地道:“无论生命多么美好,也终有凋零的一天。对于凋零的花瓣,我又何必执着。”

陆小凤听见随后他离开的脚步声。只剩他自己躺在宽敞的木桶中,水温刚刚好,周围还缭绕着氤氲的香气。

他的心嘭嘭地跳着。就在刚才,在接触本属于花满楼的身体时,他竟然莫名地感应到了情动,所以才要忽然间跳入桶中。

而现在,花满楼的玫瑰浮动在自己身前,不知为何,他的话听上去似乎有些伤感。陆小凤的心乱了,他深吸一口气,决意把自己彻底浸没在温热的水里。

18

六月三十这天,是花满楼前去赴约的日子。

临行前,陆小凤嘱咐道:“花兄,此去千万当心,莫忘记那天我同你说过的事。”

花满楼问道:“你既这么在意,那么你觉得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陆小凤长叹了一口气,道:“他啊,就是个自以为胸怀天下,实际上心眼比针孔还要小的大傻蛋。”

花满楼沉声应道:“好,我记住了。”沉默了一会儿,他又道:“鹰眼老七、高行空他们是你的朋友,你不必太挂念我。”

陆小凤若有所思地说道:“可我心中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。花兄,早些回来,我等着你。”

花满楼点了点头,随后他意识到陆小凤并不能看到,他只有艰涩地张口道:“放心吧。陆兄,我不在的时候,你在百花楼照顾好自己。”

陆小凤只冲他轻轻地笑了笑。安静而温润的笑容,出现在原本是花满楼的脸上。那一瞬间,花满楼恍惚中觉得那人就是自己。

而他才是真正的陆小凤。

或许,他真该庆幸此刻那人是个瞎子,因此看不见自己在他身上久久停留的目光。当他最终断然转身离去时,眼前已是一片即将融化的世界。

P.S.文中出现的歌是《凤舞九天》中的 终章我晚上发!

【陆花】如愿以偿系列 A篇 换魂记(上)

温馨提示:本文含刀 谨慎食用【我可能也是过年贺文中的一股清流了】

01

陆小凤伸了个懒腰,睁开眼睛——

世界怎么还是黑的???!!!

他又眨了眨眼睛。依然什么都看不见。

莫非昨晚自己喝到了假酒?可酒是花满楼亲自酿的啊!

莫非自己还在梦里没睡醒?他踉跄着起床走了两步,然后一把椅子咣当一声砸到了自己的脚面,痛得他跳起脚来。

莫非……昨夜有人趁他睡熟之际给他下了毒?想到这里,他的心漏跳了一拍,自己最近确实得罪了人,要命的是那人恰巧还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得罪的人。

那么花满楼呢?他没事吧?想到这里,他急急忙忙地冲出了屋子,刚一打开门,却猛然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里。

02

花满楼被迎面扑来的陆小凤撞得一愣。

“花兄?花兄你怎么样?”陆小凤伸手胡乱地去摸索花满楼的脸,然后他也愣住了。

花满楼的手感怎么不对——他的脸上怎么平白多出了两条眉毛?更可怕的是,自己的声音好像也变了?

“陆兄,这一夜好像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。”花满楼深吸了一口气,尽量镇定地说道,“首先,我醒来的时候,我的眼睛能看见了。我当时——当时非常惊讶,去照了镜子之后才发现,我好像变成了你的样子,脸上长着四条眉毛。”

陆小凤张了张嘴巴,缓了一小会儿,他才摸着自己的脸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那么我、我现在的身体是你的?”

“你有没有发现,昨天晚上你住的是二楼的客房,今早却是在一楼我的卧房中醒来的。”

陆小凤只觉脑中嗡嗡作响,眼前浓雾般的黑暗限制了他的思考能力,过了好久,他才勉强搞明白目前的状况,道:“这么说来,花兄,你的眼睛看得见了?”

03

花满楼的心口一震。他低低地回答:“陆小凤,这不是重点。”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涩涌上了他的眼眶,“如果我们确实互换了身体,那么,你现在却成了瞎子。”

陆小凤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道:“这就是重点。花兄,我好像有些懂了。”

“你懂了什么?”

“我懂了原因。不是因为我喝了假酒,不是有人投毒,我成了瞎子,可你的眼睛重新复明,这件事情不是无缘无故发生的。”

“那么为什么会这样?”

“你忘了前天六月十九,我们在庙会上拜观音,我那时对着菩萨许了一个愿望。我希望不管我付出什么代价,我的朋友花满楼能够看到这个他所热爱的世界。”陆小凤仰着脸,认真地说道。

花满楼怔住了,他觉得眼睛有些湿润发热,抬手去擦,才发觉自己竟然流泪了,真奇怪,他已多少年都未曾哭过。

于是他轻轻地说:“陆兄,其实我当时也许了愿。”

“哦,你许了什么?”

花满楼笑了笑,他的手抚上陆小凤抬起的脸,现在那张脸本该是自己的样子,上面却带着陆小凤微微得意与开心的神情。

“我的愿望暂且不能说出来,因为它还没有实现,等到它实现的时候,你自然就会知道的。”

04

现在陆小凤和花满楼简直寸步不离。就是字面上的意思。因为花满楼正握着陆小凤的
手。

他扶着他上下楼梯,带他走过二十四级台阶。

他同他一起熟悉百花楼里的每一个角落,就像一位耐心的先生教初学的幼童握笔写字。

他指引着他的手指轻轻触摸他所珍爱的每一朵花,每一片叶,柔滑轻软的质感萦绕在陆小凤的指尖,他要让他明白那种感觉,暗藏于色彩之内的生命的灵动。

陆小凤触碰到了一朵玫瑰。花满楼没有去提醒他,茎上的刺划伤了他的手指。

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刺痛令陆小凤皱了皱眉,这点伤痛他本是不会在意的,可倘若他的眼睛能够看见,至少就会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样的危险。

下一刻,他的手指却被花满楼轻轻牵起放到唇边,替他吸去了上面的血迹。

陆小凤觉得自己的心神轻飘飘的,好似快要飞散融化进空气里了。这个花满楼太过温柔,简直温柔得古怪。

他不得不费了好大的劲定下心来,总结道,那个人之所以这样,归根结底,是在对自己心怀愧疚。

05

“陆兄,抱歉让你受伤了,可我想让你明白,做个瞎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”

确实如此,陆小凤在心里叹了口气。在他印象里,有时几乎会忘记花满楼是看不见东西的,这个人一直从容不迫,甚至都未曾坐空过一次。他以前只是敬佩,现在才略微了解,想要做到这种程度,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。

“我初盲的时候,也是经常受伤。受到的伤害越多,越觉得黑暗中的一切都充满了敌意,那时我变得非常敏感,甚至可以说是在怨恨。好在后来碰上了你,有朋友同我说话的时候,我会觉得眼前的世界温暖了一点。”

“花兄,你是在担心我受伤?还是担心我会缺少朋友?”陆小凤故作轻松地笑道,“有你在,我什么都不在乎的。”

听到这话,花满楼似乎想说什么,但终究没有说出来。他顿了顿,转而问道:“为了我,你突然变成这样,就不——”

“不后悔,正好相反,我得偿所愿,应该说感到高兴才对。”

06

傍晚,陆小凤安安静静地坐在厨房里,冲着花满楼的方向,脸上还挂着傻笑。

这让花满楼不免有些疑虑,难道当初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,看上去也是这副痴呆的样子?

可是风水轮流转,现在他成了陆小凤。一个认真炒菜的陆小凤,恐怕江湖中还没有人有幸见识过。

清蒸羊肉、荷叶鲫鱼、凉拌莴笋、冬瓜虾仁羹陆续地端上来,外加一壶醇香的桂花酒,陆小凤忍不住把鼻子凑近了饭桌。

“花兄,你都做了些什么好吃的?”

“怎么,你闻不出来?”

陆小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。“我只闻到了香味。混合在一起的香味。”

“好,那么我还有一个办法。”说着,花满楼举起筷子,夹了一片羊肉,递到陆小凤的鼻子底下。

陆小凤毫不犹豫地张口把它吞下。“嗯,清蒸羊肉,实在是妙极了。”

于是他又舀了一匙汤,吹了吹热气,送入陆小凤口中。

“这回的就更妙了,冬瓜虾仁羹!”

“你打算这顿饭就由我来喂你?”

“花兄,我现在可什么都看不见。”陆小凤在桌上摊开手掌,一副委屈的样子。

下一刻,陆小凤的嘴里被塞了一团东西,他仔细地嚼了嚼,噎住了,那似乎是鲫鱼味儿的……荷叶。

07

酒足饭饱之后,陆小凤靠在椅子里,这本该是人生中最为快意满足的时刻,此时他却显得心事重重。

“花兄,其实我觉得做瞎子没什么不好,反而是做陆小凤要更不容易些。”

“哦,因为做陆小凤,就会有很多麻烦?”

“唉,而且还都是要命的麻烦。”陆小凤叹了口气,道:“我想对你讲一件事。我这次来找你,就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。现在你成了陆小凤,看来要非说不可了。”

“所以究竟是什么事?”

“我发现了一个人的秘密。我本不该知道的,可我不仅知道了,还当着那人的面揭穿了他。”

“你说的人是谁?”

“皇上。”

08

陆小凤详细地说了起来。这些年来他为皇上帮了不少忙,化解南王世子叛乱的阴谋,护送三千五百万两军饷到黄石镇,阻止小老头和宫九刺杀皇上的计划,他还受皇上之托,潜伏进南平郡王的血衣堂,再一次破解谋反的危机。

直到有一天他发现,他将皇上视作朋友,皇上却拿他做工具。叶孤城事件之后,皇上似乎对所有的郡王产生了怀疑,而铲除这些皇亲国戚最好的方法,就是要他们谋反。所以并不是陆小凤屡次救了他的性命,皇上早有准备,他在暗中催动了一切,观察着一切,利用人性中对权势地位的贪欲,也利用了陆小凤对他的信任,毫不留情地根除所有他所疑心的人,就像拔掉一片他看不顺眼的野草。

“你是如何发现真相的?”花满楼问道。

“只因为我也是他要对付的人之一。”陆小凤苦笑,“我曾经迷恋过沙曼,其实她是为皇上做事的人。接近太平王世子宫九的人是她,后来奉命接近我的人也是她。”

“所以在与她的相处之中,你察觉到了破绽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她没有说假话,飞天玉虎的确是她的哥哥,只不过他的真实身份也是皇上的暗卫。他们本想借罗刹牌一事置我于死地,后来却弄巧成拙。那时正是决战之后不久,皇上就已把我看做新的威胁。”

09

花满楼长叹了一口气。“所以每一件事他都有两手准备。他请你去对付的那些人,原本也在他的掌控之中。正反两方都为他所不容,二者相争,无论谁胜谁负,结果都对他有利。这真是帝王御使天下的权术。”

对这一番话,陆小凤有些敬佩地点了点头。

“可你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说破这些实情?”

“我本也想要装作一辈子不知情才好,可我看得出,这次他要我做的事,目的在挑动武林门派间的斗争,使得各派都大伤元气。不过我若是顺他的意,让那些江湖义士卷入这场腥风血雨,平白无故地丢了性命,就不再配做陆小凤了。”

“所以你拒绝了他。”

“而拒绝别人总需要理由。我说我不会再帮他故计重施,那时他就明白了我的意思。”

“他发现你知道真相的时候,脸色应该不怎么好看。”

“非但不怎么好看,简直气得只能说出一句话来。”

“哪一句?”

“他说,陆小凤,天下本不该有你这样的聪明人。”

花满楼听后朗声大笑起来。“看来这天下也非他所愿,至少不全是一群任人摆布的糊涂蛋。”

【陆花】微小说A to Z (下篇)

Time Travel(穿越)

我们的委托人刚一离开房间,我的朋友陆尔摩斯就从沙发上一跃而起,他朝我伸出一只手,眼睛里闪烁出兴奋的光芒。

“亲爱的花生,倘若你已经做好了准备,我们马上去雇马车,半个小时后就能搭上开往利物浦的火车。假如你能把左轮手枪揣进口袋里一起带去,我会万分感激。无论这次的麻烦多么危险,我相信有一位完全可靠的人与我在一起,情况就会大不一样。”

Understatement(轻描淡写)

当他在崖底找到他时,他已一动不能动了。

虽然无法动弹,尚且还有口气在。

他摸索着轻轻扶起他的头部,让他枕到自己的膝上。就这样轻微的动作,还是引得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
他不敢再碰他,慌乱地喊道:“陆小凤,你怎么样?”

他张了张嘴,只说:“花兄……我不过是为了躲一群追来的人,结果没留神滑了一跤——摔断几根骨头罢了……”

不知怎么的,他想起了从前窗外的那只笨猫,那时他也是这样骗他。于是他也只说:“陆小凤,你想欺负我看不见呐?”

他回答的声音很轻,仿若一抹微云,随时都会飘散不见。可他听得真真切切。每个字都要烙刻进他的心里。

“那我保证,再也不会……欺负……花满楼。”

再没有声音。时间仿佛凝固,仿佛已把他们带往遥远的过去。

Vegetarian(素食者)

苦瓜大师的素席,可谓天下无双。

陆小凤就有这样的好福气享用。

苦瓜大师今日却偏要难为他,道:“我的素席,比起红烧蹄膀、三鲜鸭子、虾子乌参、五梅乳鸽,如何?”

陆小凤笑道:“只这一盘三色芙蓉,就已远胜过它们了。”他懂得吃人家的东西,没有不嘴甜的道理。

“好,那你每天都来吃我做的素食,如何?”

陆小凤苦着脸摇头,不作答了。

苦瓜大师拍了拍手,叹道:“要老衲看,浪子终归是浪子,心中不安分,总是要向往那红尘世间的。”

花满楼却从竹帘之后走了出来。

陆小凤傻了眼,随即明白了什么,他跳起来拉住花满楼的衣袖,大声道:“不对不对!我虽不愿每天都吃苦瓜大师的素席,却愿意每天都喝花兄的桂花酒!”

“我酿的酒清淡,喝得久了,陆兄怕是也会想念外面的竹叶青,或者女儿红。”

陆小凤的脸涨红了,他瞪了苦瓜大师一眼,然后倾身凑近花满楼耳朵,悄声道:“唉,花兄,你们一定是故意的,可你知道……我陆小凤宁肯不吃不喝,也想每天待在你身边的。”

Wastefulness(挥霍)

“七、七公子,这个月账上……怎么突然多了……二百万两的支出?”花平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
“最近江湖上突然出现一个名为金鼓会的组织,拦路劫镖,行踪诡秘,陆小凤想去一探它的虚实。”花满楼平淡地说道。

“那……那和这笔账有什么关系?”

“我们商量了一下,朱停为运镖的箱子设计机关,司空摘星替大家乔装易容,西门吹雪在途经的一家客栈埋伏,我是个瞎子,本就帮不上什么忙,只负责出了十七箱黄金做诱饵——放心,我相信事成之后,这笔账会完璧归赵的。”

Xanadu(世外桃源)  

五十两银子砸了进去,陆小凤朝洞口大喊:“大智大通,这世界上究竟有没有世外桃源?”

“有好几处。”

“有没有一个诡秘幽深、远离俗世、可以让人从江湖上消失的地方?”陆小凤只得掏银子接着追问。

“老刀把子的幽灵山庄。”

陆小凤皱了皱眉,继续扔银子问道:“那有没有一个清净安宁、一尘不染、适合一个人孤独终老的地方?”

“西门吹雪的万梅山庄。”

摸出身上最后的五十两,陆小凤叹了口气,道:“可我这个人,既想远离麻烦,又耐不住寂寞,既想逍遥自在,又缺不得朋友,这天下可还有我的归处?”

洞中一时沉寂下来,过了一会儿,才有声音传出道:“陆小凤,你骗不了你自己的心,你不妨问问它现在最想要去哪儿?”

陆小凤只好闭紧眼睛,捂着心口,然后他的脸上洋溢出了笑意。那一瞬间他真的大彻大悟了。于是他向洞内喊道:“它告诉了我答案,给我五百两,我也告诉你们。”

五百两的散碎银子从洞内劈头盖脸地砸了出来。

陆小凤也懒得去捡,只是放声大笑着转头离去,声音从他身后传来:

“我的心说,它要去一个不管我人在哪里,它都总是挂念的地方,要去见一个不管我如何逃避,都始终无法放下的人。”

Yearning(思念)

陆小凤蹑手蹑脚地想溜回房间,却发现花满楼正襟危坐在那里。

“七童……你还没睡呐?”他只好讪笑道。

“你不用开口,我也知道这十日你去了哪里,因为你现在闻起来像是条刚从烂泥里捞出来的狗。”

“全怪司空摘星那混蛋,我又欠了他的赌债——不过这次我挑了八十八条身强体壮的蚯蚓带回来给你,我、我现在就把它们埋进后花园松土——”

“可我现在只想要你去做一件事。”花满楼绷着脸说道。

“什么事?”他连忙问。

“去洗澡,然后回来,我就在这儿等你。”

Zephyr(微风)

“花满楼!今晚天气凉爽,我们一起出去玩,我给你捉蛐蛐,怎么样?”
“我猜你一定是偷偷跑出来的,走吧,趁你师父没发现,别回去得太晚就好。”

“花兄,今晚清风阵阵,云散月明,咱们去卧云楼喝上几杯吧,我和那家的老板相熟,定要让他把最好的湖州粽子拿出来给你尝尝!”
“我也正想出门散散心,可是陆兄,端午已过了两个多月,我看你还不如去提前向他要中秋的月饼……”

“七童,今晚微风轻拂,我们一同到河边去散步,人家都说,饭后百步走,活到九十九,你愿不愿意?”
“散步很好,不过能活多少岁,我本不太在意的——除非,你比我大上四岁,我活到了九十九,你就得要活到一百零三岁。”

————FIN————

P.S.咳咳 时隔两个月 我终于把这个坑填完了Orz 如果有想看前文的小伙伴可以点进我的主页从A开始看…(然后就会发现作者越写越长Q_Q)
最后还是下决心虐了一次 主要是《天下有雪纷纷过》给我的执念太深 所以把情景私设在崖底 我总忍不住想 这两个人要分别的时候 会说些什么?可他们是看淡了生死的侠客 即便是诀别 在旁人看来也是轻描淡写
所以最后一句话 花满楼说“陆小凤,你想欺负我看不见呐?”
陆小凤就说“那我保证再也不会欺负花满楼。”
【可是余下的段子就不虐了 非但不虐 我还自我感觉良好地觉得有一点甜~】

【陆花】微小说 A to Z(中篇)

Nest(巢穴)

陆小凤是一只会飞的凤凰。百花楼是座一动不动的小楼。

陆小凤却偏爱栖息在百花楼里,就像鸟儿依恋着巢穴。

因此小楼的主人花满楼时常打趣他反客为主。

陆小凤却振振有词:“倘若我是只凤凰,百花楼里有个人就像一株梧桐。梧桐本是生长在原地,凤凰便要时时飞回来陪伴他。所以不是凤凰栖梧,而是梧桐栖凤——凤凰只是落在梧桐上歇脚,可梧桐却长在了凤凰的心里。不知花兄可明白了这个道理?”

花满楼只好点头道:“我明白。碧梧栖老凤凰枝。看来有人打算在我这儿赖上一辈子了。”

Obsequies(葬礼)

有一天花满楼梦见自己死了。

他看到他的六个哥哥站在棺椁旁。还有很多很多人挤在门厅里,全都穿着白衣。

可他却没有看见陆小凤的踪影。

他茫然四顾,想从一张张悲恸而陌生的脸庞中辨认出那个四条眉毛的人,却徒劳无功。

直到此时他才感到,死亡本不可怕,可怕的是那个自以为最熟悉不过的人,在你死后却发觉自己根本不再认得他的脸。

他从梦中惊醒,眼前仍是一片熟悉的黑暗。他心想,原来黑暗也能让人觉得很踏实,很安心。至少他能够确定,那个在他葬礼上寻觅不见的人,此刻还在他身边。

Pregnancy(孕期)

司空摘星一把夺过陆小凤手里的纸包。但下一刻他就后悔了。

里面装着的竟赫然是蜂蜜、大枣、猪肝、鲫鱼和一只乌鸡。

司空摘星咬着牙道:“你这大混蛋,又害了哪家的姑娘?”

陆小凤只有苦笑道:“我谁都没害,这些天我可一直住在百花楼里。”

司空摘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,他的脸上仿佛浮现出“还有这种操作”的表情。

然后他的脑门上就挨了重重一击。只听陆小凤恨恨地说道:“是花满楼收养的母猫怀孕了—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在乱想些什么!”

Quarrel(争吵)

“花兄,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。同样是朋友,我和司空摘星一碰面就要斗嘴,可见到西门吹雪,我说的话简直要吞掉一半还多。”

“那么你同我在一起的时候呢?”

“呃……我和你吵过架吗?”

“好像没有。”

“那我有沉默寡言的时候吗?”

“我敢肯定你没有过。”

陆小凤大笑起来。他明白了,他同花满楼在一起时,就是他能够畅快地大笑的时候。

Revenge(复仇)

唐天纵此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他射出的三枚飞镖竟真的击中了陆小凤。

可他心里清楚,陆小凤其实只要轻轻一避,本可以毫发无损的。

他道:“我要报的是花家的仇。本来和你无关。”

陆小凤捂着肩膀,叹了口气,道:“我知道十年前,花家欠你叔父一条命。”

唐问道:“你认为花家该不该还?”

“该还。”

“那你为何还要阻拦我?”

“因为连我都觉得该还,花满楼更会这样想。若是你找上他,他会毫不犹豫地还给你。”

唐吃了一惊,道:“他真的是这种人?可我听说他最为热爱生命。”

陆小凤又深深地叹了口气。“这世上绝没有人比他更热爱生命。可也绝没有人比他更不贪恋生命。如果他认为一件事是道义的,他就会奋不顾身地去做。”

“那你呢?”

“我和他本就是朋友。能成为朋友的自是同一种人。”

过了很久,唐天纵终于冷冷地说道:“所以我要替叔父报仇。你要替花满楼还命。我们两清了。我不必杀人,你也不必赴死。”

这世上原本没有什么比仇恨更加有力。但此刻,唐天纵能够感到,在陆小凤和花满楼之间,存在着一种坚不可摧的情谊。

Sex appeal(性吸引)

陆小凤从未和花满楼挨得这么近过。

他甚至数得清那人脸上凝结的汗珠,以及细密美丽的睫毛。
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。他只好闭上了眼睛。

那人轻咳了两声。这声音竟如寒冬里擦亮的火光,跃动着温暖的诱惑。

他的嗓子发干,简直渴得冒烟。他再不能听下去,只好捂住了耳朵。

可他却还闻得到那人的香气,在衣襟,在发梢,在肌肤,丝丝缕缕,若隐若现,竟惹得他情迷意乱。

他的心好似要跳出胸膛了。他索性屏住了呼吸。

下一刻,那人的唇却覆上了他的唇。

他已不能视,不能听,不能嗅,现在连动也不能动了。

所以陆小凤觉得自己快死了。

快要被那一吻中所蕴藏的似水柔情给淹死了。



P.S.这几段写的比较超字数Orz……主要是想表达一些个人对陆花的理解 尤其是revenge一节 总觉得花满楼不是一个局限于生命 而是一个超脱于生命的人 他的心柔如春风 也坚如钢铁 他可以潇洒自在地活着 哪怕他是个瞎子 他也可以从容不迫地去死 因为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感到畏惧 所以《幽灵山庄》里说陆小凤看到他时  心里涌起的不仅是温暖 更有一种尊敬

深夜受到海王的甜蜜暴击……审问何茂才时怕问出牵扯皇上的事连锦衣卫都提前跑路了 然而润莲依旧和海大人站在一起[泪]然后他俩还要争执一下谁记录 最后在温情对视之中刚峰把笔递给润莲 嘤嘤嘤我要被狗粮噎死了【其实这段真的很感人的! ​​

【陆花】微小说 A to Z(上篇)


Alter ego(至交)
“陆小凤,你有多少朋友?”
“遍布江湖。”
“那至交呢?”
“花满楼。”

Breath(呼吸)
花满楼在听。深夜里,本该什么动静也没有的。
但现在,有了陆小凤。以及他睡着时均匀的呼吸声。

Contentment(满足)
陆小凤平生在说三句话时,心里是畅快的。
一是“上好酒!”,二是“上好菜!”,等到美酒佳肴俱全之时,他便最希望能说“哎呀花兄,你来得正好!”
只有说完了这第三句话,那才是他人生中最心满意足的时候。

Dissipation(放纵)
陆小凤纵情于酒色,喜欢奢侈与享受,是个彻头彻尾的浪子。
可花满楼从来不是。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君子。
君子有容人之雅量,从来不以自己的标准去要求朋友。他给朋友的,只是那颗诚挚的心。
所以倘若有这么一位朋友,即便是浪子也会回头。

Eroticism(情欲)
“花……花满楼……你今晚把我灌醉……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要你。”

Firework(烟花)
“司空摘星铁定摘不下天上的星星,可花兄你猜猜看,我能不能摘来天上的盛开的花?”
说罢,陆小凤一跃而起,身形如燕,飞向那夜幕中正在绽放的朵朵烟花。
在一片惊呼与赞叹声中,花满楼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向天上看去。于是在他所习惯的那片浓重的黑暗里,好似真的浮现出了一个身影,由远及近,翩然而至,手里捧着的是一轮绚烂无边的烟火。

Gardener(花匠)
四十年后,灵犀一指和流云飞袖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。
可在江南的某个小镇上,却多了两位远近闻名的花匠。
镇上的孩子们都知道,他们的花,你只要闻上一闻,便会为之心醉。
但你千万别想偷偷摘下,否则就要小心一个四条眉毛皆已花白的老头,他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你的身旁,并用拐棍追着去敲你的肩膀。
爱原本是件很简单的事。他种花,他就替他护着。

Hostage(人质)
“陆小凤,为了什么你才肯拼命?”
“为了我自己。”
“除了你自己外,天下就再也没有别人能让你去拼命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了花满楼你也不肯?”
“花满楼?”陆小凤忽然笑了,“我当然不肯为他拼命。我会直接用自己的整条性命去换他。”

Irreversible(回首已无来时路)
“陆兄,你可知道,今年的灯会上放了多少盏河灯?”
花满楼站在桥上,定定地望着水面。水面上漂浮着点点的火光,和他孤独萧索的倒影。良久,他叹了口气。
“没有了你,我自是再也数不清了。”

Jealousy(吃醋)
“哎,三哥五哥,最近花满楼跑到哪儿去了?”
“陆老弟你不知道?这几天武林三大世家之首的南宫家来花家作客,七童陪他家的四小姐出去逛庙会了~”
“说起来那南宫莺儿可不简单,不但生的俊俏可爱,而且精通琴棋书画,还使得一手好鞭法——”
“哦。我去找他。”

Karma(因缘)
“公子,我看陆大侠也并非是个不讲义气的人,怎么他就偏要赖在你这儿喝酒,还借你的银子花?”
“他是故意的。”
“啊?此话怎讲?”
“他说他这辈子难得遇上我这样的朋友,若是两不相欠,恐怕缘分就尽了。所以他总要欠我点什么,留到下辈子,好再来还我的人情。”

Love bite(爱痕)
“陆小凤……你……”花满楼舔了舔嘴唇,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脖颈,而后无奈地叹道,“有时我真觉得司空摘星是对的。你该叫陆小鸡,一只会啄人的笨鸡……”

Memory(记忆)
“陆小鸡!你真的不记得我了?这是朱停、老板娘,欧阳情也在这里呢!”
“别白费力气了。他中了前尘皆空散,毒发时剜骨蚀心,只有涣散心神、抛却前尘才可缓解。现在他已记不清楚自己是谁。”西门吹雪淡淡地说。
“这毒可能解?”
“无解。无事可忘之时才算是解。”
“那他到底解了没有?”
“没有。带他回百花楼吧。那里有他始终不肯忘记的人。”

P.S.第八个hostage(人质)中 前半部分出自《金鹏王朝》陆小凤和上官雪儿的对话
这次编了十三个 有糖有刀有车 剩下的我抱住字典慢慢想Q_Q欢迎各位留言评论O(∩_∩)O

【陆花】江湖旧事

江 湖 旧 事

温馨提示:小伙伴们看之前猜猜这篇是甜还是虐呀~要做好准备哦!O(∩_∩)O

    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,我便见过一个会飞的人。

    我依然清楚地记得,那天傍晚我在京城的老庆余堂附近,正和伙伴们一起踢毽子,那个四条眉毛的叔叔找来时,我随着其他孩子一起哄笑着上前,按照约定围在他周围拍手高歌:

    “小凤不是凤,是个大臭虫,
    臭虫脑袋尖,专门会钻洞,
    洞里狗拉屎,他就吃狗屎,
    狗屎一吃一大堆,臭虫吃了也会飞。”

    我们很开心地唱完了这稀奇古怪的歌,那位叔叔看上去也很开心,或许是因为我们唱得那样卖力而好听,他买来了好多好多的糖分给我们,我的两只手心里攥得都是满满的糖。于是我冲他甜甜地笑,他也冲我们甜甜地笑,他笑起来时脸上出现两个深深的酒窝,四条眉毛也都舒展开来。那时我便认定他既分外地好看,又发给我们糖吃,一定是个大好人。

    他问了我们一些问题,似乎是要找一个老公公,几个年纪大些的孩子争抢着回答了他,他们告诉他那老公公会飞,他便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飞得更高。然后他大笑着,凌空翻了三个跟斗,人就仿佛生了翅膀一样,轻巧地掠上了屋脊。那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会飞的人,我在底下兴奋新奇地欢呼大笑,看着他的身影如一只燕子般,从屋脊飞向房檐,又从房檐飞到树梢,直到消失在一片朦胧的月色之中。



    翌年我随我娘亲回江南省亲,元月十五的晚上,她特意带我去逛金陵的集市。我还记得那晚天色如水,圆月悬空,远远地望去,长街上漂浮着数不尽的花灯,灯光映入水中,连流水竟也不能将那万点火光冲刷干净。

    娘想给我买一盏花灯,停在一处小摊贩那里挑选。一阵凤刮过,我看到一盏橘红的花灯轻飘飘地被吹落到了河岸附近,于是我悄悄从娘身边跑开,想要去把它捡回来,它却越移越远,最后停在了结着一层冰的河面上。

    我那时还太小,不懂得江南河水里的薄冰是禁不住人踩的,我小心翼翼地蹭过冰面,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花灯的那一刻,冰面突然开裂,我只感到一股拖我下坠的力量,和一阵刺入骨髓的冰寒。 

    我不记得那时的我是否在挣扎与呼救,只记得那快要将我吞噬的窒息与麻木,以及突然之间把我从冰窟里拽回的温暖怀抱。我不知他是从何而来,只后来听娘说,在岸上的一片惊呼声中,那位公子毫不犹豫地从桥上一跃而下,可他并没有落入水中,而是如蜻蜓点水一般,便轻灵地从水面飞跃至我身前。

    回到岸上,我披上了他为我借来的一件厚实的冬衣,他的衣服却还湿的厉害,可他并没有生气。相反,他笑吟吟地伸出手来,手中竟赫然是那盏橘色的花灯。

    娘亲在一旁感激万分地道谢,而我痴痴地望了他好久,直到最后才想起来告诉他:“叔叔,你也会飞,我还见过一个会飞的人,他长着四条眉毛。”

    他却对我笑了起来,那笑意宛如世间最柔和的春风。他答道:“我恰好也认识一个会飞的人,他也长着四条眉毛。”

    那一刻我便知道,他既救了我,甚至连花灯也替我找了回来,他还认识那个四条眉毛的叔叔,所以他也是这世上再难遇上的大好人。




    后来我家道中落,举家从京城迁到了江南,几经辗转,最终在外公同族所居的一个小村庄里安了家。那村庄很偏僻,三面环山,一面临水,倒算得上是个避世的桃源。

    令我未曾想到的是,在那里我还能再遇见他们。一人长着四条眉毛,另一位救过我的性命,两个人都会飞。我们都称他们为陆大侠和花公子。

    陆大侠在我家邻近处安置了宅院,每月有半数的时间住在村里,而花公子每两个月便会前来小住几日,他的到来是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候,因为他会带来许多只有城里才能买到的吃食玩具,那时大大小小的孩子都会挤进陆大侠的家里,他坐在桌上为我们放声高歌,我们咬着糖葫芦绕着他拍手喝彩。花公子则会亲自去酿制桂花蜂蜜酒,有时我们眼巴巴地看着他,他便无奈地笑着舀一大勺蜂蜜分给我们吃,酒酿好了的时候,他就把多余的几坛埋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,以防止陆大侠一口气喝个没完。

    我那时不过十来岁的年纪,村中比我稍大一点的姑娘们有一半都对陆大侠芳心萌动,剩下的一半则是暗自倾心于花公子。而我纵然对这一类的事情还似懂非懂,当发现我的救命恩人竟然看不见东西时,仍然蒙着被子哭了整整一夜。

    就这样平静无事地过了两年。直到我十三岁那年的盛夏。那年的伏天热的厉害,日头好似能铄石流金一般,无遮无拦地炙烤着土地,连大地都裂开了道道的缝隙。

    陆大侠和花公子一起离开了约有一个月的光景。所以待他们回来时,所有的孩子们都异乎往日的兴奋。有一日下午,我们又跑去陆大侠的屋子,求他给我们讲述他当年在江湖行侠仗义的往事。花公子替我们熬了解暑的绿豆汤。正当我们听得津津有味之时,我看见一支暗箭突然射向陆大侠的后心——

    我失声尖叫,可声音卡在喉咙里还未发出,陆大侠在电光火石之间,便已用两根手指,娴熟地夹住了那支箭。孩子们都瞪大眼睛,刚想为他欢呼,他的眉头却已皱紧,人比刚才那箭的速度还要快些,嗖地一下从窗户窜了出去。花公子的表情竟也严肃了起来,他安慰我们不要害怕,他们会很快回来,之后便也一跃跟了出去。

    我们十几个孩子挤在一起,不敢贸然出门,过了约有一刻钟,我忽然闻到一股很奇异的香味,我的意识逐渐昏沉,很快昏睡了过去。

    我恢复意识时,是被浓烟呛醒的。我至今都记得那一幕,窗外堆起了高高的茅草,火舌肆无忌惮地舔舐着窗棂,周围全然是一片跃动的火光。

    我挣扎着去摇晃其他的孩子,有几个同龄人被我晃醒,我们一起跑去推门,门却被什么死死堵住了,烈火已将门板烤的发烫。屋顶开始发出劈啪作响的可怖声音,我们只有退回屋内。

   就在所有人都已绝望的时刻,陆大侠竟从火墙之中挤了回来,他痛苦地望着我说道:“对不起,是我连累了你们。”说罢,他夹起地上两个昏睡的小孩,又以常人无法形容的速度从火墙中一穿而过。

    火势越来越不可控制,黑烟呛得我几乎窒息,屋里的温度也热得让人发狂,陆大侠还在坚持着返回屋内救人,我瑟缩在角落,让他先把比我更小的孩子抱出去。最后,屋顶带火的木梁纷纷砸落下来,我开始担心他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    可他没有。他还是出现在了我的面前,他的衣服被烧得千疮百孔,四条眉毛都已经熔化。他一把抱过我和另一个孩子,再次从烈火中钻了出去。我吓得把脸埋进他的肩膀。可我们成功了,我闻到了不再焦糊呛人的新鲜空气,也看见了持剑而立的花公子。

    他把我们交付给花公子,便立即转身冲回火海。花公子叫我伏在地上,他的身形如山般,护在所有被救出的孩子身前。

    紧接着是一阵向我们射来的箭雨,每枚箭头上都燃烧着熊熊的火光。花公子挥动长剑,剑气流转,如风如电,霎那之间几十支箭应声而落,箭身断成两截,箭头的火势俱已熄灭。

    可这一次,就连我也觉得,陆大侠在屋里耽搁的时间太久了些。几波攻势过后,对面的人暂时停止放箭,花公子突然转过身来,眼睛看向燃着大火的房屋。火光就仿佛也在他的眼睛里燃了起来。

    可我知道,他是看不见那燃烧的火焰的。他的人却直直地朝那里冲了进去。一排毒镖紧随他的身影飞射而至,却也同他一样,没入那漫天的火光之中,再也看不见了。

    就在这时,天下起了雨。那是我一生中所能想象到的最大的雨。豆大的雨珠从高空砸向火屋,细密的雨脚落地时飞溅起一片青烟,同污浊的黑烟混合在一起,于是世界在熔化过一遍之后,又开始消融在一片朦胧的烟雾里。磅礴的雨势遏制住了大火的蔓延。在大雨中,我看见了他们从屋顶飞跃而出的身影,随即他们出现在我面前,浑身湿透,却毫发无损,最后一个孩子被救出来了,他们的脸上露出无比欣慰的笑容。

    那天傍晚,雨后初霁,黄昏在天际展开,霞光映得远山一片绯红。他们准备走了。所有的孩子都出来相送。走到村口,花公子想起了自己埋在树下的酒。他们把三个坛子挖了出来,一人分了一坛,花公子本是不准我们喝酒的,可是在陆大侠求情之下,他还是同意给我们每人倒了小半碗。

    酒是桂花蜂蜜酒。很甜。几乎甜进了我的心坎里。喝罢,陆大侠挨个地摸了摸我们的头,问我们还有什么愿望。我告诉他,还想看他们再飞一回。他大笑着答应了我。于是他们转身并肩而行,走了几步后,两人忽然齐齐一跃,立即离地数尺,他们踏上树梢,人已似飞鸟轻掠过树林,飞向那一片灿烂的斜阳之中。

    那是他们留给我最后的身影。一人身如彩凤,一人翩若惊鸿。





    很多很多年之后,当我把这些往事讲给我的小孙女时,她总是咯咯地笑着,眼里好似发着光。这三个故事我给她讲了好些遍,她也毫不厌倦地听了好些遍,一直听到她的及笄之年。

    可是有一天,她忽然哭着冲进屋子,跑到了我的身前。她的双手和衣襟都沾满了污泥,哭花的小脸上泪痕遍布。

    还未等我开口,她就问我为什么要骗她。她说,她那进了学堂的小表哥告诉她说,他看到县志上记载,四十年前村里曾着过一起大火,大火烧死了两个朝廷通缉的流寇和一个被他们挟持作人质的孩童。她不相信,就扛起锄头跑到村前,在老槐树下狠挖了一阵,结果挖出了三坛尘封多年的酒。她打碎了一坛,里面竟流淌出桂花与蜂蜜的浓香。

    那真是悲哀的一刻。我伸手轻轻擦去她挂在脸上的泪珠,那时我终于意识到她长大成人,而我已然老去。

    可我并没有骗她。很多事情都真实地发生过。那天我们围着陆小凤唱骂他是臭虫的歌,他却真的买给我们糖吃。

    那天我不小心落水,花公子从冰河中救起了我,并且真的替我捞回了那只花灯。

    所以我从小便知道,他们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好人。他们才不是朝廷口中的流寇要犯。

    可那场惨烈的大火也是真的。还有那漫天射来的流矢。以及花公子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映出的火光,和他如飞蛾一般向火光中的纵身一跃。这些事我都没有说谎。

    我唯一骗她的是,那时正是三伏天气,本就不应该会下雨,何况那年还是大旱。

    所以那天我眼睁睁地看见,就在花公子冲入火海的片刻之后,房屋骤然坍塌,再也没有谁的身影能从一片废墟中飞出来。

    朝廷的官兵事先隔离了村里所有的大人,没有人敢去救火,任那大火烧了一夜,直到将它所能触及的一切化为灰烬。

    之后,所有人都对那场大火三缄其口。在一片沉默声中,事情悄然变成了流寇挟持村中孩童,并在走投无路之时纵火焚屋。

    年轻人总喜欢江湖里的快意恩仇、侠肝义胆,喜欢除恶扬善,正义最终得以伸张,喜欢永不谢幕的侠客和永不远去的背影。

    在他们想象的江湖中,不存在得逞的阴谋、无妄的灾祸和无法洗刷的冤屈。那里没有死亡,没有衰老,甚至没有诀别与分离。

    所以一直以来,我骗了那些听我讲述的人,骗他们存在那么一场离奇而及时的大雨。我甚至骗过了我自己。

    可比起真实的结局,每个人都情愿相信他们顺利地从火中逃离。我篡改了自己的记忆,只愿让每个听故事的孩子都能如我一样,忘却那时火光冲天的绝望情形,只记得他们最后留下来的身影,一人身如彩凤,一人翩若惊鸿。

——FIN——

P.S.第一段孩子们给陆小凤唱歌 是依据《决战前后》所写 文句有参考借鉴 往后的故事都是我自己瞎编>3<
因为受到第一人称叙述限制 有些事情不能解释得特别明朗 大致类似《天下有雪纷纷过》的情况 陆小凤和天子最终起了矛盾 毕竟这世上最危险的事 就是和皇帝做朋友 所以官兵一直在追杀他 并最终找到村庄里来 那支箭是调虎离山 因为他们知道是硬拼不过陆花的 等他们走远 就用迷香把屋里的孩子熏晕 然后围起茅草浇上烈酒点燃 这样陆花就一定会回来救援 官兵只要在远处放放冷箭就可以了……
所以我真的是自己默默写了一天直到内伤Q_Q再也不写这么长的文了……各位看到最后请别忙着给作者寄刀片 欢迎谈谈感想【自觉地赶紧跑路→_→

【陆花】相视

相   视

江湖人皆知陆小凤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。江湖人也都知道陆小凤最好的朋友是江南花家的七童。然而,他们从来没有想过,陆小凤并不是自打出生便长了四条眉毛,也不是自小就有一个叫花满楼的朋友。至少一直到陆小凤十岁的时候,这两样他都还没有。

那个时候的陆小凤还只是一个跟着江湖师父习武的孩子。他的师父武艺不高不低,名气不大不小,脾气不愠不火,所以江湖人明里都要敬他几分,暗中却又看低他几分。陆小凤是他唯一的徒弟。可陆小凤却又怎么都不像他。十岁的陆小凤已表现出极高的习武天分,凭着自己的本事,他从不喜欢吃亏,倒是喜欢各处招惹麻烦。而当他惹得麻烦缠身之时,往往也不能指望那向来行事小心的师父来替他撑腰出头。

比如这个时候,十岁的陆小凤就要在心里无奈地叹一口气。六个身高体壮的少年将他堵在了一条巷尾。那几个人是江陵和海南两派的弟子,为首的已有十七八岁,其他五个也足比陆小凤高上一头。他们分明是来找陆小凤算账的。因为就在中午,陆小凤当着客栈里众多江湖人士的面,在掰手腕的比试上挨个把他们赢了个遍。那时他的师父自然是不在当场,倘若他在的话,便会立即给两派的掌门拱手赔笑,以免遭人家记恨。

可惜小小年纪的陆小凤偏偏是一个倔脾气的人。

直到此时,他还是不肯低头服软。他甚至连一句呼救声都不愿喊出来。那六个少年先是嬉笑着围着他推推搡搡,见他反抗得厉害,便也知他可不是容易对付的小毛孩儿,他们几个竟也不顾得以大欺小、以多欺少的江湖恶名,两人抱住陆小凤的腿,一人从后搂住他腰,再两人死死拧着他的胳膊,陆小凤便一丝也动弹不得。

只听为首那人恶声恶气道:“你这小鬼今天让我们丢尽了脸,小爷便给你点教训,让你尝尝我们的厉害!”说着,他一挥手,有两人便一齐向后用力掰动陆小凤胳膊,陆小凤只觉肩膀传来一阵令他头晕目眩的疼痛,他不由弯下腰去。

接着,他感到肚子上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两拳。他的腰弯的更低了。许是他们也怕事情闹得太大,此时住了手,为首的少年眼珠子骨碌一转,开始在地面上搜寻起来。

那天正是新雨过后。地上到处是水坑和烂泥。他抓了一把烂泥,抬手扬起陆小凤的下巴,就在他的脸上乱糊起来。

陆小凤只闻到一股腥臭扑鼻。紧接着,他的耳边响起了那些人肆无忌惮的大笑之声。那笑声仿若雷声轰鸣,直震得他睁不开眼,抬不起头。

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喝,“前面的人是哪门哪派,怎可在此以强凌弱!”

为首的少年向那边张望了一眼,毫不客气地嚷道:“你们是谁,凭什么管我们的事!”

“我是花家的总管,总管得到你们的事。”

那群少年竟在一瞬间有些错愕,为首之人勉强镇定了下来,继续喊道:“这么说来你也不过花家的仆役罢了!何况这是我们帮派之间的恩怨,纵使是你花家也管不到!”

“承蒙诸帮派赏光,本次武林之会来金陵一聚,花家尽心尽力地为各位安排饮食住宿,保证各位的吃穿用度,既然如此,花家是主人,诸位是宾客,宾客相争,主人岂有坐视不管之理?”那人的声音高亢而洪亮,他顿了一下,继续道:“况且我虽是仆役,可我身旁却是花家的七公子,花公子亲自来劝和,希望你们就此收手,日后以礼相待,不要真因此事丢了各派的门面!”

那几个少年听罢,再无狡辩之词,他们匆匆松开陆小凤,一溜烟地跑掉了。只留下陆小凤一人,他仍是弓着腰,把头埋得低低的。

“小公子,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啊,否则我们哪能听到这么个偏僻地方的动静!”待那群小混混走远之后,那管家略有得意地说道,“哎,你又是谁家的小孩,怎么还不抬起头来?”

于是,陆小凤慢吞吞地把脸抬了起来。他看到前面有七八个人,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公子。他抬头的瞬间,那些人也全都笑了出来。笑声隔着老远,却压得他快要透不过气。

“唉,这孩子也够可怜,还好我们找到了你,若是要谢,就谢我们七公子罢!”花管家朗声笑道。

陆小凤挺直了脊背。他紧盯着那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小孩。他没有道谢,而是淡淡地问道:“你为什么不笑?”

那小孩怔了怔,略微抬眼,回道:“我为什么要笑?”

他旁边的管家此时插言道:“小公子,他刚才怕是被那几个混混强行扭住,他们用泥巴在他脸上乱涂乱画,此刻他倒像长了一对黑眼圈,还有四条又粗又重的眉毛,旁人看了也要忍不住笑出来。”

那孩子点点头,他像是在看着陆小凤,又像是在看着远处。他平静地答道:“因为我是个瞎子。我看不见。”

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。他一步步地走向对面的那位公子,直到站在他的面前。他的眼睛对上了那人的眼睛。就在那一刻,他忽然感到无比的难过,比他十年来所遭受的所有屈辱都要令他难过。那孩子的眼睛皎如皓月,深如幽潭。在那双眸子里,他甚至都能看到自己那张被胡乱地抹上污泥、好似长着四条眉毛的脸。

然而那人却真的什么也看不见。

很多很多年之后,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名扬武林,威震江湖。可大多数人都不会知道,为什么陆小凤会有四条眉毛。

只有当年江陵和海南派的那六个人心里清楚,他们曾经往十岁的陆小凤的脸上涂抹过淤泥。他们胆战心惊地想,陆小凤还留着四条眉毛是为了铭记当年之辱,有朝一日,他会找到他们报仇。

花家的老管家以及几个仆从也似乎明白,陆小凤在年少之时遭人欺凌,长大后仍保留四条眉毛,是要用前耻来鞭策自己,不断精进武艺,一展鸿鹄之志。

不过若真有好信之人偏要去问陆小凤本人,让他说个原因出来,恐怕连陆小凤自己都要耸肩摊手。他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,又不是涂脂抹粉的陆小凤。一个男人留着两撇英俊的小胡子,岂不是件很自然而然的事?

可他嘴上这样说着,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些事。他会想到花满楼,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。他会想到,自己内心深处埋藏着的一个很隐秘的愿望。

或许有那么一天,江湖上会出现一位华佗再世的神医,花满楼的眼睛就被他治好了。

到时候,他一定第一个蹦到花满楼的身边。他要站在他的面前,他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睛,一如他们初见。

花满楼睁开双眼,看到的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。那时,他一定会笑。然后他说:“陆兄,没想到你真的有四条眉毛。”

那时,他也要笑着回答:“哎呀花兄,你可不知道,我为了这一刻,可是苦等了好些年。”

P.S.最近两周忙成狗Q_Q然而!为了庆祝我尧时隔两个月终于更微博了= ̄ω ̄=必须发一篇陆花庆祝一下2333333